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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耕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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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类: 琐事 2008-04-09 11:23

我在村子里出生,虽然因为父母工作调动的关系,早早搬家到城里居住,但一直以农民的儿子为自豪。

小时候一直住平房,在我出生的屋子前面,是个小小的菜园子,还有一口土井。大概2岁左右的时候,趁着哥哥给钢笔吸墨水,把钢笔帽拿出来玩,结果掉进井里,我俩趴在井口,眼巴巴看着钢笔帽沉进水里,哥哥还试图用小桶把钢笔帽捞出来,未果。1979年,买一只钢笔要好几毛钱呐!后来哥哥就用一截玉米秫秸代替笔帽。至今还记得我俩在水面摇晃的倒影。

后来搬家到城里,住在城郊的一栋小平房里,虽然灰尘多一些,父母出于节省,冬季舍不得多烧煤炭,屋子里一直比较冷,不过很大的院子却带来许多快乐。院子非常大,刚刚给老爸打电话求证了一下,房子前面的空地,宽20米、长17米,屋后的空地长8米,总面积差不多500平米。(奢望一下,现在要是在城里有这么大的宅子,该值多少银子啊 谄媚  偷笑 不过,要是拆 迁就完蛋了,只能坚持当钉子 户。)空地的东南角,姐姐种了一棵龙爪柳,从小小的树苗一直长成粗壮的大树。这块空地,从1983年我们全家自农村搬到城里开始,就被勤劳的父母开垦成了菜园子,一直耕作到1992年搬家离开。

每年的五一前后,就开始耕作的准备。其实积肥等活计早在头一年的冬季就开始了,粪肥、小动物尸体、豆秸、塘泥什么的都堆积在一起发酵殴粪肥,开春的时候再把粪肥堆从中间翻开就可以了——这个在我老家的农活术语里叫做“倒粪”,刚跟老爸发短信确认的。具体的准备工作和种植大田差不多,先把地面上的垃圾清理一下,堆积在一起烧掉,不但清洁,草木灰还能肥沃土壤。接着是规划不同地块的种植品种,比如,种小白菜、生菜什么的地块要打成菜池子(菜畦)、种豆角、土豆、黄瓜、西红柿、茄子的地块要做打垅的准备。接下来用铁锹把土翻一下,疏松土壤,去除杂草。期间还要敲打土坷垃、上肥,然后用耙子平整,清理掉大块的粘土、石子、玻璃碎片等杂物,顺便修整一下灌溉用的小水渠、补补篱笆,差不多就可以播种了。而多年生的宿根蔬菜,比如韭菜,就没有这么多麻烦,简单清理、施肥就可以了,或者在韭菜分蘖、生长能力下降的时候,把老根挖出来换土、施底肥,去除死掉的部分。菜园子里种的韭菜,是从农村带过来的,每年都能吃到香喷喷的韭菜馅饺子和韭菜盒子。

除去小白菜和生菜,蔬菜的种子基本都是前一年留下来的。土豆不用种子,把前一年挑选、留下的长势茁壮、体型奎硕的土豆块茎切成几块,直接埋在土里就行。花花绿绿的豆角种子特别漂亮,经常被我拿来当玩具,比如画上嘴巴和眼睛,当成土人玩。有些种子要先发芽的,放在小盆子里浸泡,用纱布蒙好放在火炕上,最多一周就好了。

播种工作结束以后,如果不下雨,就要灌溉了。有钱的人家,买台白城地区的特产“小白龙”水泵抽水,我们这样节省的人家,舍不得一百几十块大洋,更舍不得电费,只好自己压水。赶上干旱的日子,春光明媚,暖风习习,龙爪柳上、前院的杨树林里常有鸟儿欢唱,听着收音机里放的节目,全家兴高采烈的压水灌菜园。我家的水井不大沉,但是井头有点高,小学三年级以前,要站在一块石头上才能勉强够得到井把(压水的杠杆),而且要使出吃奶的力气,把自己悬挂在压水的井把上,才能压出水来。后来,就没这么麻烦了。压水是个技术型劳作,不能压的太浅,会损伤活塞上的皮碗;也不能压的太快,否则很快就会双臂酸麻。压水要不急不缓,扎实有力。随着每次压水的动作,看着清澈、凉爽的水从水管子流进水渠、再流淌到菜畦里,想着不久就能吃到自己种出来的新鲜蔬菜,真是一件非常高兴和知足的事。

当时每天都坚持写“大自然日记”——小学三年级时,自然老师向竺可桢先生学习布置的细致作业,我坚持了很久。“大自然日记”每天记一页,记录包括气温、风向、风速、日照等气候条件,还有观察到的自然现象,比如植物开花、蚂蚁搬家、树叶落了等等,写在一个横格子笔记本上。后来,一个本子不够了,妈妈就用针线继续缝一本加进去,还加了个牛皮纸皮。可惜后来都丢掉了,想想真的非常可惜。那几年,我还到处采集植物的叶子,压在大辞典里,制作简易的植物标本,厚厚的一叠。(看来,从事植物分类学工作也是老天早就注定的害羞 )家里的仓房里存着好多《儿童时代》、《少年文艺》、《接班人》、《红小兵》、《中学科技》、《小学科技》等杂志,还有一套无敌的科普书——文 革版《十万个为什么》,放学回家后,除去写作业、跑出去玩,就是坐在仓房的门槛上专心致志看书。综合起来,可能对自然科学的爱好,都是那时候培养起来的。

我还自己动手用胶合板做了个简易风向标,是模仿气象站屋顶上的做的。在胶合板上画好图形后,费力的用小锯、剪子加工好风向标,再钉在一根大树枝上。后来风向标发现不够高,就用细铁丝捆绑在晾衣杆上,一直到1992年搬家的时候,风向标还在。记得做风向标的时候,爸妈一直在旁边鼓励、支持我,而且不提出任何改进意见,等到风向标做好了,爸妈还告诉我要收拾好工具,放回到原来的工具箱里。现在做实验之余,每每想起父母的教诲,看看现在孩子们做实验时乱七八糟的实验操作台,儿时的积累果然受益匪浅。小的时候大家都不是特别富裕,玩具什么的也非常简单,除了泥巴之类的自然产物,剩下的就是玻璃球、瓶盖之类的玩意,谁要是有一把玩具手枪、一整套积木、一列玩具小火车,都是值得长期炫耀的事情。我没有那么多奢望,好多玩具都是自己动手做的,小到风筝、大到火药枪,完全是自己动手、丰衣足食,至于后来发展成闻名遐迩的“破坏之王”,实属意外,不影响我现在做实验等的快捷、严谨和整齐。

八十年代末,姐姐已经出嫁,哥哥远在异地读大学,这样的耕作基本都是父母干,小学三年级以前我在菜园子里玩,后来大一些了,就干些力所能及的活。最常干的活是翻土和压水。刚开始的时候,每次只能翻一小块田,因为自己还没有铁锹高;后来就可以翻整个菜畦了,再后来可以翻上一整天,压水也差不多。后来一家三口一起干活,配合非常默契,直到现在,我仍然特别怀念那段在父母身边的时光。小学六年级的时候(特殊的年份,1 9 8 9),爸妈打算在院子里种葡萄。老家县城的土壤都是碱土,我家的地势还比较低洼,挖下去不到一米就是很厚重的粘土,葡萄不会成活,只能换土。换土需要挖很深的坑,把挖出来的土倒掉,再换上塘泥、粪肥。这项工作就由我来干。挑了一个天气特别好的星期天,从早晨就开始这项活计,先是挖一个一米宽、四米长的浅坑,然后加深。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是很繁重,后来越挖粘土越多,水分也越大,鞋底、铁锹上都沾满了粘土,要不断的磕掉才能继续干活。挖出来的粘土,用扁担、筐子挑到院子外面的河塘(其实就是臭水沟)里丢掉,再担回肥力很高的塘泥。兴高采烈的挖了一整天,挖的坑竟然比我的身高还深。现在想想,土方量惊人啊!估计现在怎么也干不动了!土换好以后,种了大概五、六株葡萄,看着葡萄苗越长越高,真是高兴极了,春季掐蔓、夏季搭葡萄架、秋季把葡萄藤埋在树叶、土壤里防寒,一样的高兴。眼看着长到第三年,终于结出小葡萄来,差不多每天都要看几次,祈祷葡萄早日成熟,梦想着坐在葡萄藤下赏月,可是,一场大雨,院子里变成了水泊梁山,全家防洪,门口用沙袋堵住,只能从窗子进出。别说葡萄了,房子都差一点倒塌。满胡同的积水抽走后,翠绿的小葡萄和葡萄藤一起烂掉了……那个郁闷啊!

ps:水淹七军等事,详见:http://smz77.blog.sohu.com/40583023.html

初三那年,搬家到楼房,终于实现了“一拉灯,那屋子里亮通通,自来水拧一下,水流哗啦啦”的理想,可是,学习越来越忙,没扩招时候的高考可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,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,不在老家县城里打杂、去要倒闭的工厂里苦捱,只能拼命学习,从此基本没有了耕作的机会。上了大学以后,帮苗先生、何先生耕作实验田,本来是件好事情,可是被一只石头苍蝇搅的恶心,干脆不去了。

这两天,又重操就业,在系办公楼下开垦了两小块田。先是铲掉绿化草坪,把铲下来的草皮运走丢掉,挑拣大石块,倒上买来的花土;然后翻土、继续挑拣石块、打碎土坷垃、放上收集的干杂草放火烧掉,最后用耙子平整。说起来挺轻松,可是土里的砖头瓦块实在太多,还有塑料袋、碎玻璃、烟蒂、铁丝、水泥渣、一次性纸杯等,没办法,谁让这是新盖的楼呢,到处都是建筑垃圾。基本上每挖一锹都要停下来,挑挑拣拣,竟然在草皮下挖出没去掉的二十几块水泥路砖来,可见这些绿化工作有多敷衍。最倒霉的是工具非常不顺手,铁锹把太长,而且不锋利,尤其那个烂耙子,不断掉头。刚开始的时候还非常牛,几十斤种的花土,我双手一悠,扔在肩膀上扛起来就走,后来就变成爬了……

经过连续两个下午的艰苦奋斗,累的要吐血了,终于开垦出两块小地来,总计15平米多一点。

唉,啥也不说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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